第(1/3)页 一九八八年七月一日,上午九点。 东京千代田区,丸之内。 窗外的雨还在下。 S.A. GrOUp 总部大楼,十四层,财务结算中心。 这里显得有些乱糟糟的,所有员工都在鸡飞狗跳地干着活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廉价香烟、速溶咖啡和过热电子元件的焦糊味。几十台NEC制造的宽幅点阵式打印机正在同时运转着。 “滋——滋滋——” 打印针头撞击色带的声音此起彼伏,听起来像是有几千只蝉被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惨叫。连绵不断的穿孔打印纸从机器嘴里吐出来,在地上堆叠成白色的波浪。 远藤专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着手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 他没有看窗外那些在雨中蠕动的汽车,而是时不时就看一眼手腕上的那块精工表。秒针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他的太阳穴上敲了一下。 “快点。” 他转过身,声音沙哑。 “离银行的第一批结算窗口关闭还有半小时。必须要把那些单据全部录入进去。” “专务,这笔给‘新政策研究会’的款项,名目是‘夏季学术研讨赞助’。”一名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会计课长抱着一摞单据跑过来,满头大汗,眼镜片上全是雾气,“但是单笔金额太大,税务署那边的自动预警系统可能会……” “拆分。” 远藤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打断了他。他走到一张堆满了账本的长桌前,随手拿起一枚印章。 “把这一笔拆成五十份。名目改成‘市场调研费’、‘广告咨询费’,还有‘员工夏季福利购票’。收款方分散到大泽名下的那十几个空壳政治团体里。” 他哈了一口气,在那张支出传票上重重地盖了下去。 “啪。”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晕开。 “记住,我们是在做生意,不是在搞政治献金。” 远藤抬起头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。 “每一笔钱都要有合同,有发票,有‘实际业务’。哪怕是买空气,也要让西园寺建设那边把空气的成分分析报告给我做出来。” “是!” 会计课长抱着文件跑开了。 远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,想要抽出一根。但手抖得厉害,烟掉在了地毯上。 昨天晚上,三亿日元的现金本票和宴会券已经送到了大泽一郎的手里。 那是“黄金”。 而现在,他要做的是把这些流出去的黄金,在账面上变成合理的“灰尘”,撒进S.A. GrOUp庞大的现金流海洋里,让谁也捞不着。 这就是大小姐说的“合规”。 在这个国家,只要手续完美,黑的也能变成白的。 就在这时。 “叮——”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大厅外响起。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。不同于普通职员那种轻飘飘的步伐,那种脚步声是皮鞋后跟硬生生砸在地板上的声音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 财务部的玻璃大门被粗暴地推开。 原本喧嚣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甚至连那几十台打印机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,声音变得刺耳起来。 一群男人走了进来。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深蓝色风衣,手里提着沉重的银色杜拉铝箱子。他们没有打伞,风衣的肩头还在滴水,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身上那股冷冽的肃杀之气。 为首的一个男人摘下湿漉漉的帽子,露出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。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,展开。 金色的徽章在日光灯下闪烁着寒光。 东京国税局查察部。 俗称,“丸萨”。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年轻的女会计捂住了嘴,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,骨碌碌地滚到了那群人的脚边。 在日本商界,这是死神的代名词。被他们盯上的企业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 “所有人,离开座位。” 领头的统括官声音不大,但穿透力极强。 “双手放在桌面上,不要触碰任何文件,不要关闭电脑。” “我们怀疑S.A. GrOUp涉嫌巨额偷漏税及违规政治献金。现在依据国税犯则取缔法,进行强制搜查。” 这就是权力的报复。 攘外必先安内,虽然外部的事件已经让竹下派焦头烂额,但竹下派还是有能力抽空来对付“叛徒”的。 竹下登首相的反击到了。既然在政治上拦不住钱流向大泽一郎,那就动用国家机器,直接冻结金库,查封账本。 只要今天把账本带走,S.A.的资金链就会断裂。没有钱,大泽一郎的“造反”就是个笑话。 远藤专务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圆珠笔。 他的手还在抖。那是生理性的恐惧。 但他想起了那天在书房里,修一老爷对他说的那个字: “稳。” 远藤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地弯下腰,捡起了地上的那根烟,放回烟盒里。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,从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走了出来。 他像是一座并不高大、但足够坚硬的礁石,挡在了统括官的面前。 “我是财务专务远藤。” 他的声音很稳,甚至带着一丝平时训斥下属时的威严。 第(1/3)页